第358章 抉择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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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石板上,那几枚锈蚀的黄铜弹壳在橘黄光芒下泛着晦暗的光,像几只死去的甲虫。旁边那块踩扁的铭牌,边缘卷曲,上面的编号如同某种不祥的谶言。空气里,矮人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似乎也压不住塔格话语落下后,骤然弥漫开的紧绷。
“秩序铁冕的勘探队……”索恩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。他拿起一枚弹壳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锈迹,“这种制式,是至少五年前装备的。但新鲜的痕迹……他们近期还在这里活动。不是路过,是在往深处走。”
“深处……”艾琳的目光落在那块刻有眼睛高塔和加粗路径的石板上,“和我们推测的、通往观测塔的能量通道方向一致。他们也发现了什么?还是说……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那里?”
陈维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左眼深处的灼烧感似乎随着心跳在隐隐搏动,那枚沉寂的碎片传递着冰冷的脉动。秩序铁冕……这个庞然大物的触角,果然从未真正离开。汉密尔顿的临时协议,索恩的并肩作战,或许都只是这庞大机器中一丝微不足道的杂音。真正的机器,仍在按照它既定的、冰冷的逻辑运转——探索、控制、收容,或者清除。
而他们,无论是“烛龙之眼”还是“火种”,在机器眼中,或许仍是不稳定因素,是需要被“勘探”和“评估”的对象,甚至是需要被回收的“资产”。
“至少三个人,携带重装备。”塔格补充道,猎人的观察力让他捕捉到了更多细节,“脚印深浅不一,步伐间隔规律,是受过训练的行军队列。他们在那个储藏窖短暂停留过,有翻找的痕迹,但目标明确,没有过多徘徊。然后……”他指向大厅一侧某条幽暗的、他们尚未深入探索的宽大通道,“沿着那条主通道下去了。方向与石板上的加粗线大致吻合。”
“他们知道路。”索恩总结道,语气阴沉,“或者,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。比我们更早,更专业,装备更齐整。”
压力,无形却沉重如山,压在了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秩序之上。他们原本以为的“喘息之机”,不过是另一场更隐蔽竞赛的落后起跑线。维克多用静止换来的时间,每一分每一秒,似乎都在被看不见的对手加速消耗。
“我们不能等。”陈维终于开口,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,“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。在他们之前,或者至少不被他们甩开太远,抵达观测塔。”
“怎么尽快?”索恩看向他,异色瞳孔里是直白的问题,“你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。艾琳说句话都费劲。我的伤没一个月好不利索。塔格断了一条胳膊。靠着这矮人铁疙瘩的光照和一点药膏,慢慢养?”
他说的是残酷的事实。矮人能量场能稳定伤势,抑制恶化,甚至带来些许滋养,但它不是治疗术。重伤需要的是时间,是生理上的愈合,是灵魂创伤的平复。而他们最缺的,恰恰就是时间。
陈维的目光掠过艾琳苍白却沉静的脸,掠过索恩身上渗血的绷带,掠过塔格空荡的左袖,最后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上。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种被掏空后的虚弱,每一次调动感知带来的眩晕,以及左眼那如附骨之疽的混乱与痛苦。按部就班地休养,或许几周后他们能勉强行动,但那时候,秩序铁冕的人恐怕早已抵达目的地,做完他们想做的一切,甚至可能堵死了前路,或者触发了他们无法预知的危险。
必须冒险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毒蛇,悄然抬起了头。冰冷,危险,带着诱惑的嘶声。
他的意识沉入深处,触碰那枚暗金色的碎片。第九回响的碎片。“归宿”,“平衡”,“净化”……它蕴含着更高层面的规则力量。之前强行共鸣震慑怪物,代价惨重,但那更多是粗暴的“释放”。如果能更精细地引导,不是释放其破坏或震慑的一面,而是引导其“平衡”与“循环”的本质韵律,像梳理混乱的线团,像调和冲突的能量……是否可以用它来加速灵魂与肉体的“恢复”?不是治愈,而是“协调”身体自身的愈合能力, “抚平”灵魂创伤中的躁动与冲突,让自然恢复的过程被极大地促进?
理论上……有可能。他的“桥梁”特质,或许就是进行这种精细操作的唯一可能。
但风险呢?上一次的共鸣几乎让他灵魂碎裂。这次需要更深入,更持久地接触碎片的力量。左眼的异变、鬓角的灰白、灵魂被同化的恐惧……“桥梁”也可能被过于汹涌的“河水”冲垮,或者自身被“河水”的本质侵蚀、改变。维克多教授沉入协议前警告过他,不要试图简单地“成为”或“利用”第九回响。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陈维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,显得有些空洞,“可能能加快恢复。但……很危险。”
索恩和艾琳几乎同时看向他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索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前兆。
“第九回响碎片。”陈维没有隐瞒,“如果我能更精细地引导它的‘平衡’韵律,或许可以……调和我们的伤势,让身体和灵魂的自我恢复加速。”
“不行。”艾琳的反应比索恩更快,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提高,牵动了伤势,让她咳嗽起来,但目光死死盯着陈维,“你……你现在根本控制不住它!上一次你只是用来吓唬那些怪物,就变成了这样!”她指着陈维灰白的鬓角和依然残留着痛苦神色的眼睛,“更精细的引导?那意味着你要更深地接触它!你会被它吃掉的,陈维!从里面开始!”
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,充满了罕见的、几乎恐慌的担忧。陈维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。他知道艾琳在怕什么,她燃烧过灵魂,见识过本源力量失控反噬的恐怖,她怕他步上同样的路,甚至更糟。
“艾琳说得对。”索恩站起身,走到陈维面前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,投下压迫的阴影,“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不是为了看你先把自己折腾成怪物或者死人的。慢点就慢点,总比队伍里少个人,或者多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强。”
塔格虽然没说话,但他握紧了手中的半截刺刃,身体微微侧向陈维,那姿态并非攻击,而是一种沉默的护卫,同样表明了态度。
同伴的保护像温暖的壁垒,却也像柔软的枷锁。陈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暖意和刺痛。他理解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保护欲。但有些责任,有些风险,必须有人去承担。他是“桥梁”,是“钥匙”,是维克多托付了最后期望的人。他不能只享受团队的庇护,而在需要他直面危险、为团队开辟道路时退缩。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陈维抬起头,迎着索恩的目光,也看向艾琳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,“但我不是要蛮干。矮人能量场,它的‘守护’和‘稳固’特性,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屏障,一种‘锚’。我在这里,在能量场的核心附近尝试。如果出现问题,能量场的稳定力量或许能帮我稳住,或者至少给你们时间……阻止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清晰:“我们没有时间了,索恩。秩序铁冕的人已经走在了前面。他们装备精良,目标明确。等我们‘慢慢’养好伤,可能一切都晚了。教授用静止换来的时间,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安全地等待终点。我们必须跑起来,哪怕会摔跤,会受伤,也得跑。”
大厅里陷入沉默。只有机械的轰鸣,沉重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索恩的胸膛起伏着,那道疤痕随着他咬牙的动作而扭曲。他死死盯着陈维,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灵魂里到底有多少疯狂和决绝。最终,他别过头,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砸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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